钢筋水泥下的历史尘埃

2023年10月17日清晨,巴拿马城旧港区（Casco Viejo）的薄雾尚未散尽，重型挖掘机的轰鸣声刺破了街区的宁静，位于阿马多尔大道尽头的华人纪念碑——这座矗立了近60年的建筑，正被钢铁巨臂缓缓肢解。

记者在现场看到,纪念碑底座的大理石板已被撬开，露出里面锈蚀的钢筋，刻有“华人先驱，功昭日月”的中文碑文在挖掘机的液压锤下碎裂，石屑飞溅，像一场无声的泪雨，几位白发苍苍的华人华侨站在警戒线外，手拄拐杖，眼眶泛红，82岁的李阿婆颤抖着摸出手机，录像的手一直在抖：“我父亲当年修运河时，就住在这附近，他说过，这座碑是咱们华人的根啊……”

施工队的负责人面无表情地指挥着,灰尘混着海风，让整个现场弥漫着压抑的氛围，有当地居民路过时忍不住问：“为什么要拆它？我小时候总来这里玩，听老人讲华工的故事。”一名工人头也不抬地回应：“上面的指示，要盖新的商业中心。”

截至下午3点,纪念碑的主体结构已被夷为平地，只留下一个深坑和满地的碎石，一块刻着“1854-1904”的铜牌——纪念首批华工抵达巴拿马的时间——被工人随意扔在泥泞里，边缘沾着暗红色的锈迹，像干涸的血。

历史篇：碑文背后的血泪与荣光

要理解这座纪念碑为何让华人社区如此痛心,必须回到它的源头。 皇冠登3

19世纪中叶,巴拿马运河的开凿成为连接大西洋与太平洋的“世纪工程”，而支撑起这条“黄金水道”的，是数万名华工的血汗，据巴拿马国家历史档案馆记载，1854年至1904年间，超过4万名华工被从中国广东、福建等地“招募”至巴拿马，他们被分配到最艰苦的路段：在40摄氏度的高温下开挖热带丛林，在疟疾、黄热病肆意的沼泽中铺设铁轨，在缺乏防护的条件下使用炸药开山凿石，官方数据显示，约有2万名华工因疾病、事故或虐待长眠于异国他乡，他们的尸骨至今仍埋藏在运河沿线的无名墓地里。

1960年,为纪念华工对巴拿马建设的卓越贡献，由当地华人社区自发集资、巴拿马政府支持建造的华人纪念碑正式落成，碑高12米，底座为方形花岗岩，顶部是象征中巴友谊的铜制华表，正面用中英文刻着：“献给在巴拿马共和国建设中献出生命的华人先驱。”碑基四周浮雕着华工开山、筑路、种植的场景，每一道刻痕都藏着一部家族史。

亚星官方网站 “小时候，父亲常带我来这里扫墓，”巴拿马华人协会会长陈文雄告诉记者，“他会指着碑文说，你的太爷爷就是从这里上船的，他没等到运河通航就病倒了，临终前说，要让后人记住，咱们华人不是‘苦力’，是建设者。”

争议篇：发展之名还是遗忘之始？

关于纪念碑的拆除,巴拿马公共工程部给出的理由是“旧港区城市更新计划”，该部门在一份声明中表示，纪念碑所在地块将建设“综合性文化商业中心”，包含新的华人文化展示区”，并强调“新设施将以更现代的方式纪念华工历史”。

但这一解释并未平息华人社区的质疑,陈文雄拿出了一份2022年的会议纪要：“去年我们曾和市政府沟通，提议将纪念碑迁移至附近的运河博物馆，但对方以‘涉及土地权属复杂’为由拒绝，现在突然拆除，连正式的听证会都没有，这是对历史的漠视。”

更让华人群体愤怒的是,拆除过程中，纪念碑内部分历史文物——包括华工名录、老照片和工具复制品——下落不明。“我们曾多次要求施工方暂停作业，让我们先转移文物，但没人理睬。”巴拿马广东同乡会秘书长黄丽娟红着眼眶说，“那些东西是华工唯一的遗物啊！” 万利官网会员

当地历史学家罗萨里奥·埃斯基韦尔也对此提出批评：“拆除一座有60年历史的纪念碑，不是‘城市更新’，是历史记忆的暴力清除，如果真想纪念华工，为什么不保留原址，在旁边建新馆？这才是对历史的尊重。”

回响篇：断裂的根脉与未完的追问

夕阳西下,拆除现场的大坑里积了一滩雨水，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，几位年轻华人自发来到这里，献上了一束白菊和一面写着“勿忘先辈”的横幅，23岁的留学生林小宇用粉笔在水泥墙上画了一座纪念碑的轮廓：“老师说过，忘记历史等于背叛，今天他们拆了一座碑，但我们心里的碑，永远拆不掉。”

社交媒体上,#SaveChineseMonument#的话题在巴拿马华人圈和国内引发热议，有网友留言：“巴拿马运河的每一块石头都