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牛追车两里路
“哞——哞——哞——”
撕心裂肺的牛吼声在乡间小路上回荡,像一把生锈的钝刀,狠狠刮磨着每一个听见者的耳膜,那声音里裹挟着惊恐、绝望,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执拗,在空旷的原地上空冲撞、回旋,久久不肯散去。
路的尽头,一辆破旧的农用三轮车正突突地冒着黑烟,车厢里,是刚刚被强行拖拽上来的老母牛,她曾经健壮的身躯此刻蜷缩着,浑浊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,每一次粗重的呼吸都带着剧烈的颤抖,仿佛要将整个破碎的肺都咳出来,她知道,这是此生最后一次看到这个熟悉的家园,最后一次闻到泥土和青草的气息,她的孩子们,那几头尚在懵懂年纪的小牛犊,此刻大概正焦躁地在牛栏里徘徊,等待着永远不会回来的母亲。
车后,一头体型健硕的公牛,像一座沉默的山,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,它不再是平日里那头温吞、只会埋头吃草的大家伙,它的眼睛赤红,死死咬住那辆渐行渐远的三轮车,四蹄翻飞,溅起一路尘土。 皇冠信用盘开户官网
“哞——!”又是一声更凄厉的长鸣,这一次,像是在向这个世界发出最悲怆的控诉。
公牛追了上去,起初,它只是跟在车后,一步,两步,三步……渐渐地,它的速度越来越快,越来越快,尘土飞扬中,它健硕的肌肉在阳光下绷紧,每一次蹬地都充满了力量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要将追回什么的不甘,它不知道“宰杀”意味着什么,但它能清晰地闻到空气中弥漫开来的、属于母亲的、那股熟悉的、混合着恐惧和绝望的味道,它只知道,那个每天和自己一起在田间地头漫步,那个用温热的身体蹭它,那个在它受伤时用舌头舔舐伤口的身影,被一群陌生人带走了,母亲在车里,在痛苦地呻吟。
两里路,对于平时慢悠悠的牛来说,是多么遥远的距离,但对于此刻的公牛,却像是用生命在丈量,它的蹄声急促如鼓点,与三轮车的引擎声交织在一起,谱写出一曲悲怆的离歌,路上的行人纷纷避让,惊讶地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——一头牛,竟然为了追回被带走的同伴,跑出了赛马般的速度。
它追着,追着,阳光刺眼,尘土呛人,它的呼吸越来越粗重,脚步也开始有些踉跄,但它没有停,它看到车厢里母亲的头无力地垂下,看到她不再挣扎,那股绝望的气息似乎更浓了,这仿佛给了它最后一股力量,它爆发出最后的力气,再次加速,几乎要追上车的尾部。 相关搜索
终于,三轮车驶出了乡间小路,拐上了一条通往城镇的柏油马路,车速似乎更快了,公牛追到路口,停下来,剧烈地喘息着,白色的泡沫从嘴角溢出,它的眼睛死死盯着车子消失的方向,那赤红的眼眸里,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熄灭。
“哞——”最后一声长鸣,嘶哑而空洞,像是在问,又像是在哭,它默默地转过身,一步一步,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,往回走,每一步,都那么沉重,仿佛踩在每一个目睹者的心上。
那两里路的尘土,终究还是隔开了母子,公牛没能追回母亲,它只追回了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,和一个永远无法弥补的空洞,从此,那片熟悉的田埂上,少了一头温顺的母牛,多了一头沉默寡言、时常望向远方公路的公牛,它不知道母亲去了哪里,但它会一直记得,那个被拖上车的清晨,和那场追了两里路的、绝望的追逐,那吼声,仿佛还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,提醒着人们,有些情感,无关物种,只关乎生命本身最本能的眷恋与不舍。